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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归来:霸王岭片段 十里山水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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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青)十里画廊——这是霸王岭尼下的一条幽长的峡谷,大地的裂罅,盛满一湾昌化江之水,承载啼不尽的猿声,和十里如烟如霞的木棉花开。为了便于游山逛水,秘境俨然被人们打造成人境,群山也应邀进入梦乡。游船,载着春天奔放的情怀,载着馥郁的花香,和阵阵涌动的碧水,以及隐隐的山鸟啼鸣。浪花溅起,日影晃动,车马舟楫一时也都沦为行走的风景。再过数月,节令变换,草木随之也会凋谢,或变成散落的流霞。人们白天攀爬霸王岭探幽索奇,黑夜则扪星摩月,倾听黎人驱除山魅的牛角发出沉闷的响声,把大山从沉睡中扰醒。人们一心一意投入深山幽谷的怀抱,关于星光和月色的体验,永远停留在船形屋的原始记忆之中。

横亘在天地间的霸王岭,它的身世好像被密封似的。山脚下的人们已不问世事,烟雨中的来去,喻示着黎族人匆匆的聚和散。他们没有传承的谱系,没有文字,难以追本溯源。带着语焉不详的身世之谜,他们简朴地经营着霸王岭的日日月月,等待他们的也许是像半山腰的那棵横亘两千多年的陆均松,进入某年某月生命的禅修或飞升。抚摩一棵矗立在历史风烟之中的古树,对于一个偶然误入黎山深处的旅人来说,旷世的沦落,惶然的回望,不知不觉意兴阑珊地徘徊于草木之间。一叶扁舟,一盅山兰酒,漫天星宿,堪可呓语并放下心灵的疲累。

来到霸王岭的人,都是喜欢独处的人。苍茫山水的岑寂,像凛冽的山风刹那间沁透人的一生。那些用茅草编造的船形屋,承受的闪电和风雨以及生命的低吟,随时都可以谛听,也可以轻松打捞。山顶的月光和山脚的炊烟,是辋川的精神居所,也是落入仙籍的阆苑古观,总是令人陷入遐思一时难以回过神来。

深入霸王岭的山路早已铺上水泥和柏油,但是在很久以前,出入此地只有一条弯弯曲曲蛇行的山路。山上蛇蝎蚂蟥多,至今犹给人一入黎山难得返的觳觫。在相距不远的地方,时间的箭镞依然留下痕迹,王下喀斯特地貌在万山耸峙中岿然展呈,这些屹立千万年的大自然甲胄,雄视着幽谷林樾。高耸的山体,阻挡九天倾泻而下的日光,白云低垂,田间禾垄青青,流水无声,展现出一种神秘莫测的纵深感。一尘不染的叶片上,记录着山中岁月的平淡和瑰奇。一条狭窄的山路,总是难以回旋,只有带着十足的诚意才能抵达并侥幸顺利往返。英气逼人的黎王奥雅住在皇帝洞里,也不知不觉被岁月的山风所掳。山门的石阵雄浑威严,然而也会败于无敌的时间洪流。霸王岭的神秘在于丹霞山上的石像和皇帝洞的摩崖石刻,那上面有刀耕火种,有黎人生生不息的生命史诗画卷。在黎山隘口,经常看到原始的牛头图腾,有烽烟燧火,有骨殖刀斧之遗存,有苍凉如斯的年复一年的可怕的岑寂。

昌化江流至尼下的这一段,就像一首歌中最舒缓的部分,它在酝酿进入大海之前的梦幻和不舍。黎族人寻寻觅觅走到这里,理想在死去中复活,面对星尘如海,他们把燃烧的火把扔进水里,从此认定这片水域,在此休养生息,守护本族的最高秘密,在最危险的时刻,吹响霜天号角,然后钻出密林迎战,用弓弩毒箭,用闪着白光的刀刃,用陷阱捍卫自己的领地。黎族人潜行在群山之中,水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后的衣食。他们披着蓑衣从山上下到江河,去捕获制作鱼茶的原料,去搅动星光倾泻的梦境。黎人内心长久漂泊在烟雨山岚之中,离现实生活愈来愈远。但无论是对人对事,他们都十分纯粹,对于远道而来的客人,他们皆一视同仁举起酒杯,从白昼喝到天色骤暗,到月色如水,到大山忍不住打起瞌睡。他们的精神和肉体皆沉浸在昌化江弥漫的水气里。一个古老的民族,在如魅的山影中孤独地歌唱和游荡,他们曾经失散于水,最终跋涉过水并再度相逢。十里画廊把山水烟岚以及草木和禽鸟汇聚起来,然后抒情地告诉世人:木棉花开,爱情来了……曾经的烟雨,漫过江南,消散于江北,自然烂漫胜过万千彩笔。这里仅是属于昌江的慢生活,山和水的绝唱,春天和木棉的情意,以及平淡的生活中还洋溢着如此美好的回忆。

雨林洗心

多次出入霸王岭雨林,多次陷入恍然若失。

站在雅加瀑布或通天河瀑布脚下,心旌就会莫名摇荡起来,就会在禀阴阳之气而生的流水面前有所感悟。手扪石门关,足跨百鸟坡,沐浴着地热温泉,感受吸住一切声音的空山能量体,一步步进入“秋风未动蚕先觉”的大化之境。雨林中晴雨随时,四季景物由心,面对石屏如画,一线银练飞白,心灵终于回归到刘基先生那“悬崖峭壁使人惊,百斛长空抛水晶。”的空明之境。入得山来,谛听鸟声,赏观流水,嗅闻百花,会让人不知不觉涤去心之尘嚣,忘了来时路。

悬崖之上,陆均松默然趺坐,浑身透着一股道影仙姿。依山势直下,隐隐传来的瀑声仿佛已深深地沁入松风岩壑之中,沁入大山的肌理以及草木的枯荣。飒飒风叶落在水上,水面同时升起氤氲,身心的疲惫在慢慢消散。山上的烟和涧上的水在雨林中回环萦绕,雅加山庄错落的小筑俨然成了这幅水墨丹青的画眼。漫山遍野的绿,留下一条蜿蜒的霸道作为伏笔,不知多少豪杰走过,汲泉烹茶,曼舞太极,思接今古,感恩在雨林中遇见最萧疏的岁月。

雅加山庄的夜,天低月明,山风透着凉意,此刻的山神应该是睡着了,独有瀑声依然琮琤如琴,如夜归人的脚步,不紧不慢疾徐有度。踏月徘徊的人,在意的是自己能够恣意觉知霸王岭的飘逸出尘,而不是它在地理标志上的名气。它内在的气度华美如幽幽沉香,如夺人心魄的降香黄檀,如黑冠长臂猿的旷远啸吟。此时的霸王岭雨林虽然并未名重于世,且游者寥寥,但它所潜藏的黎山的美,却依然拨弄着异乡羁客的心弦,或因此地沉香所萌蘖的缕缕幽香而令人更加怦然心惊。

瀑声、猿声、虫声、草木摇曳之声以及风声雨声,汇成演绎千年万年永不止息的雨林天籁。加上电闪雷鸣,大山里的负氧离子游走其中,在木质栈道上徜徉的行者,吮吸着弥漫在山野之中的浩然之气,身体会慢慢变得无比轻盈自在。时间在淌流,能量在转化,山光物态伴随着脚步迤逦前行。直至来到通天河瀑布脚下,在清澈明净的潭水面前,人生的愤懑已几乎释然。

在山中,用黎族人制作的陶器汲泉,不仅可以贮藏月光,还可以贮藏瀑声,岁月所留给人们的静谧已被萌动的心灵不动声色地赋彩留形。在山深藏幽径星月落幽涧的境界之中,枯藤昏鸦之景已渺不可寻。加上猿啼山空,龙潜奥渊,光影浮泛其上,天地之隐秘则悠然伸手可触矣。等到有一天人们在离山之后,偶然想起自己曾经遗落在山中的日日月月,则会油然嗅嗅发辫,嗅嗅衣襟,嗅嗅在入山之际所携带的书卷以及雨具之类,会隐隐闻到残留在其中的野草味、瀑雨味、山风味,甚至还有栖隐的明月味。人生因为经历了许多形色而愈发有韵致起来。心相映照着万物,万物则汇聚于一心,在互印互证中得出本源的空相,终于无挂碍于山无挂碍于水无挂碍于思。一声猿啼,来无影去无踪,何其忐忑;一帘飞瀑垂挂山阿,形如布泻如银,何其莹润。其中韵律,只有结庐作赋者得之。试问一生好入名山游的太白仙翁今何在,他是否仍流连在天涯的烟雨苍茫处?

行走在雨林,寻找梦中的蝴蝶,寻找濯我足浣我缨的流水。与山水为伴的人,何尝不是为了洗心——洗涤一颗堪称疲惫的尘劳之心。夜宿雅加山庄的人,其身心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浣濯。风动林樾禽羽,动岩壑幽兰,动千里月光,动猿猴清吟,动漫漫秋思……身披月光的人,在山庄一隅静听山岳之涛,在浸透月光的书卷中,夹入不远处传来的清朗瀑声。这时候一个人的阅读不会显得孤单,它更像是不眠之人与世之万类的和光同尘,不同的人和物都在霸王岭这座空山的怀抱中寻找慰藉,寻找适合自己歇息的雨舍烟村。

在静夜里摄人心魄的瀑布在垂注,在琴心三叠中“清我心”。自然天籁是如此的绵延不息,它在涤荡着蓁蓁草木之根,芸芸众生之窍。空山一声猿吟,也不知弭去人世多少闲愁,抚平多少惶惑不堪。在松风乍起时,万壑千山都顺着心性呼应,所谓大音希声让霸王岭变得更加幽谧。兀卧在山腰的巨石枕着流水,枕着月光,等待陆羽和皎然已逾千年。海棠在中天的月色中滴着甘露的清芬,暮年的苏轼自昌化军走来,掸落满袖的风华。一座山的宿命就这样肆无忌惮地陷落在天涯,前不见帝京,后不见风烟,美酒熏风里是谁的人生在摇荡?霸王岭上不见霸王,只有月色、瀑声、林涛和猿吟——这是人间的圣境。进入此山,只能以修行人的道心,结识这里的草木,淬炼自己的情操,戴笠而行,追赶日渐远去的羲皇。

天风漫漶,关于雨林的语言你听懂了吗?山上飘扬如经幡的草木,你是否听得见它们内心的琴弦?天地无今古,人物有衰荣。入得山去,人自山归来,采撷春云秋雨,登临江山遗留胜迹,此心快哉。

幽隐黎乡

霸王岭之啸旷,王下乡之深幽,洞内洞外之地,风声雨声之中,黎乡深处日月交替,时间不惊不觉。

大山盘坐如僧,雨林蔽翳昏晦。溪流澹潋,猿猴幽咽。远古的黎族人洞居逐猎,不问尘事,无争于世。直到离开洞穴,以茅为屋,举火造饭,耕田纳赋,才逐渐融入人类文明进程。他们一辈辈休养生息,未经兵燹,远离时祸,整个民族都算得上是真正的隐者。他们在山上刀耕火种,用旱地山兰酿出的酒,是他们面对皇天后土举碗痛饮的佳酿,是澎湃在他们血脉中的生命源泉。黎族女人用棉絮絣染编织出的五彩锦缎,那是飘动在天上的云霞;她们用粗糙的双手制作的陶器,经熊熊的野火一烧,就赋予了天地旷古玄秘的气息。他们还用鼻吹箫,用鱼制茶,用牛祭天。黎族妇女甚至还用炭灰或植物的汁液调配成染料,然后用来文身。而文身的工具是生长在深山之中的白藤之刺,在脸、背、胸前和四肢上文出独特的符号,最后才涂上永不退转的染料。一般在文身之前,先杀鸡摆筵,向祖先禀报被文身者的名号,祈求祖先赐福保佑,接着由族里手艺娴熟的老妇人亲自动手。仪式感和神秘感始终伴随着黎族人的生命历程,他们与自然环境的融合力总是令人惊叹不已。而用来制作衣被的树皮就取自令人望而生畏的见血封喉,这种树也称作箭毒木,涂上该树汁的箭镞只要命中人畜皆难逃一死。它的树皮被制作成衣物之后,就成为黎族人日常蔽体的装束。此外,黎族人不擅长种植,蔬菜种种都是直接从山上采摘。遇到重要的节日还会用到牛犬鸡猪等牲畜。他们对烹宰之法也不讲究,一般是用箭射杀,东西也不去毛,不剖腹。用柴火烧烤,然后就用所佩之刀分割啖食。他们平时吃饭,日常使用的生活器物有陶制的炊具和葫芦做成的瓢具,每次用餐大伙皆围坐一圈,不用筷子,一般是以椰壳做的瓢舀取食物。还有,黎人平时储存稻谷很特别,一般是等收获后连稻穗稻秆一块割下,然后把它们捆好挂在火灶上方,任灶烟熏干,每日按量摘下舂米煮饭。从颇具古风的日常起居到就地取材的便捷生活中,人们看到了流淌在一个古老民族血液中的韧性和率性。神秘的他们通过钻木,竟然还取出火种来。在霸王岭深处的黎族人,天赋异禀地掌握钻木取火的技巧,他们采用一种叫做馒头果树的树枝来制作钻火杆,随着不断的拉动绳索,导致钻火板和钻火杆快速受热着火。可以说是自然界中的金木水火土构成了黎族人原始的审美和生活动力。他们在漫长的发展进程中很少使用金属器,这可能是跟他们没有熟练掌握冶炼技术有关。而最能代表黎人金属器功能的就是角骨器,这些器物包括砍刀、刻刀、铲、匕首、针、凿、锥、箭镞,甚至还包括锯和贮水的盆等等。有的野猪骨或鹿骨还被打磨雕刻成盘髻用的骨簪。在黎族地区,除了一些常见的角骨器之外,黎族人的独木器也比较有特点。这些器具包括渡水之舟、舂米之臼、贮尸之棺、豢养之槽、坐卧之凳、盥面之盆等等都是用独木凿成。黎族人在古代泅渡除了采用独木舟之外,还使用晒干的大葫芦,遇到大水时他们就会抱着漂游,从而顺利抵达彼岸。

黎族人在漫长的繁衍过程中,积攒了丰富的自然知识,在日常的编织、制陶、造房、捕猎方面,他们往往匠心独运。平日里有谁还能够想到,黎族人的独木舟是用浮力极佳的木棉树干凿成的?等到哪一天,独木舟漏水了,又有谁能够想到他们是用粘性十足的植物胶填补裂缝的?更有意思的是,他们还发现一种植物的藤蔓上所结的果带有良好的麻醉效果,黎族人常常用捣碎的汁液撒在河里,鱼儿接触后就会马上晕眩并上浮。如果所药的鱼过多一时吃不完,还得及时把它放回水中让它苏醒过来。还有,大家都听说过锻造刀剑需要淬火,但又何尝听过烧制陶器也要淬火?黎族人一般是将陶坯放在柴火上烧,等火候到后,再用树枝挑拨出仍然彤红的陶坯,借助用树叶扎成的小扫帚蘸着一种特殊树皮浸泡的水,拍打在陶器上,来达到淬火的目的。那些洒落在器身上的星星点点斑块,既提高器形的内在美感,也起到了很好的表面粘连作用。原先我总是肤浅地觉得黎族人没文化,直到深入了解后才晓得,他们刻在骨子里的独特审美是别的民族所不曾拥有的。

黎族人手工制作的吉贝布”,是古代有名的贡品。这些布料一般采用众多植物的根、皮、叶、果来提取原始色素。在制作染料的过程中,为了保持织物色泽长久不褪色,黎族妇女还巧妙的加入赭石、朱砂等矿物,有时还加上一些螺灰或草木灰等等。他们经过棉线的反复浸染或沸煮,从而得到色彩鲜艳的纱线。黎族人对美好生活的探索和追求,表现在与大自然万事万物的相互依存里。那些来自自然界的红、黄、褐、绿、蓝、黑等等五彩缤纷的颜色,被他们一针一线织成绚丽无比的龙被,堪能代表黎族人最精湛的技艺。

在王下,山长水远之境就是黎族人歌于斯梦于斯的仙乡。山里有适合慢生活的节奏,有鸟鸣清亮如流水,有季节变幻如花开。岁月的风雨在黎族人的血液里已潜行了千年万年,在清冷的月光下,他们的喜怒哀乐已化作潺潺的流水,化作夜色弥漫中惊心的鸟鸣,时时萦回在众山之中。千年的古树,葳蕤而慈祥,浑身透着道骨仙风;青山一抹,却厮守着亘古的岑寂泰然。行走在王下,我愿把每一座山都视为高耸的寺庙,把每一棵草木都当做是飘动的经幡。一步步深入宁谧之境,逐渐放下心中的荣辱得失,回归到放逐自己于八荒的自在从容。此地的丹霞地貌、洞穴巢居、部落繁衍、凿木成舟、茹毛饮血等一幕幕生命昂然进化的壮丽画卷徐徐展开,让人仿佛谛听到黎族人超越时空的呐喊,谛听到白昼与黑夜交替时的玄秘回响。噤声于天地之间,且隐忍地穿行于山水之间的黎人,遨游于自然旷远之境,令人思之每每神往不已。

生长于王下这片土地上的树,已羽化成了神;河床下的累累巨石,也在一夜之间被玉化;蒸腾在天上的雨水,又普降到苍莽黎区。风狂雨骤循环往复,随类赋形,随意铺陈。黎族人就像理想国的人居住在自己构筑的船型屋里,恍惚中,看见他们穿着树皮衣走来,此刻时间仿佛已掳掠去一个古老部落的昔日光辉,只剩下一个挥之不去的模糊轮廓。他们渔猎、稼穑、婚嫁、交媾、生死,以及驭风而行,披发于途,奔走呼号,犹如上苍的子民而被神祇眷顾。且赋予其超强的想象力和行动力,让他们攀过远山,看见金乌托举的喷薄升起的太阳。“自然而然”被黎族人深深体认并浑然融入本民族的精神图谱之中。探寻王下香巴拉,此间的脚步已然停滞,流光漫漶,还是把时间还给时间,把自己留给自己吧。

黎乡木棉

黎山在望,春烟万里。抑制不住的盎然春意,降临在海南岛西部山与海,雨林与大江交相辉映的神秘黎乡——昌江。

春天馥郁的气息在迅速积攒,直到黎乡木棉树上的第一朵花苞如火焰般灿然绽放,整个昌江大地才真正迎来花的海,人的潮,春的萌动和浪漫……

梦里黎山,那是披着霞光昂立天地的木棉归依之境。远山的一抹红云,展现了昌江的木棉春天忘我绽放的样子。从躯干到枝条到花苞,它全都染上了浓浓的中国红。远望,群山绵延入海。在正月里,木棉树迸发出豪气干云的声势,忽然之间它就开遍了昌江的山川大地。它迎着风,把深深的眷恋留给春天,留在每一位甘愿跋山涉水前来相晤的旅人的记忆里。诗人来到昌江,目睹棉红似火,也许会莫名涌起花开喧哗花残岑寂的淡淡愁绪;而画家来到昌江,正逢木棉映红南国的青山绿水,在恍然凝思神摇意夺之际,就会迫不及待地倾洒浓墨重彩,把眼前惊艳无比的风景定格在画幅之中。

春天因为木棉而煊赫,木棉因为春天而旷远。昌江木棉即将绽放的消息一经传出,广东、广西和云南的摄影爱好者们就开始按捺不住,早早就奔赴昌江,蹲守在黎山刚刚醒来的清晨,他们纷纷架起相机,把云里雾里雨中风中的木棉的倩影毫不保留地记录下来,把它吐艳的意境来个大写意,让一路的花香铺满整个天涯。

清澈的和风拂过山谷,窠巢里的鸟儿跃上枝头,尼下的河水开始漫漶,远岫的雾气逐渐散逸。胶林青青,流水喧喧,盛大的春天来临了。龙山脚下的木棉树,代表冥想中醒来的霸王岭发出最诚挚的邀请。作为海南西部的著名大山,霸王岭集沉香、黄花梨、千年树神、幽谷瀑布以及热带雨林和濒危黑冠长臂猿于一身,它盛邀大家翻山越岭来相会,来共同见证昌江木棉花开得最灿烂的时刻,来领略黎乡峰壑的奇峻,来看看黎山里春天最美的样子。

宝山村周围的木棉树,根茎粗犷硕大,枝条舒展昂扬,花开之时只见红花不见叶。更有意思的是清代的诗人屈大均,他形容岭南的木棉花开,就像仙女持灯从绛红色的纱帐里缓缓走出;又好像是火神烛龙衔着太阳在波涛上徐徐升起……唐代诗人李商隐一生从未涉足海南,却也想象出“木棉花暖鹧鸪飞”的南国丽日景象。南宋诗人杨万里在岭南出任广东提点刑狱,他曾在一首诗里感叹道:在北方,像姚黄魏紫这些牡丹花的珍稀品种尚未开放,就算要赏花,那么要到哪里才能赊借得到呢?眼看李花和樱花也快要谢了,花事转瞬就会凋残。但是遥远的南方就不同了,木棉花正在灼灼如烈焰般煊赫了整个长空。

送走秋叶繁霜,迎来黎乡棉红似火。百里披霭飞霞的霸王岭,西引浩浩之大江,东接郁郁之林莽。它的清幽空旷,只要来过一回,一辈子就再难以忘怀。峡谷的花开花落,山鸟的四时啼鸣,以及雨林中闪忽的猿影,总是那么的摄人心神。我想如此时刻,“春烟”应该是春天里最具有想象力的词语了。木棉只经春风一拂,满树刹那间就变红了。赏花的人现场就能感受到这份热烈,美好的情愫忽然间就会汹涌起来。所谓人生倏忽似梦,花事亦应如是。盈盈的江水,水中浮动着一片红云,那是木棉留给时间不老的影像。一簇挨着一簇,一垄递着一垄,漫向视野尽头,漫向虚实相生的天际。木棉树在轻风的吹拂下,甚至会撩起一阵阵红色的花雨,枝丫间顿然披上一抹云霞,就连地上也是落红一片。镜头里留下的动人画面,将逐渐加深游人的记忆,增强黎乡春天的深度和厚度。

误入黎山几万重,只因清梦寄其中。赏罢昌化江畔的木棉,千万别停下脚步,请您继续沿着客栈驿路直达梦里追寻千百回的王下。如果说尼下的木棉如烟似霞缥缈若蓬莱,那么王下的木棉就是落梅宫的仙女清逸无俗韵。这些山路边上随意生长的木棉,已舍离红尘喧嚣,一年只为大山不惊不觉地开放一次,演绎着山和花默默的守望。“春日在天涯,天涯日又斜。莺啼如有泪,为湿最高花。”这首李商隐的《天涯》,道尽了自己身处羁旅的惆怅。春花固然娇艳,但已是日斜时分。莺啼声声,但羁客漂泊的心又有谁知晓。说到木棉花,也会令人不禁想起“岭南三大家”之一的陈恭尹。在《木棉花歌》中,陈恭尹对该花发出“愿为飞絮衣天下,不道边风朔雪寒”的慷慨悲壮之语。因此我想,海南人把木棉称之为“琼枝”,肯定是有道理的,它并非寻常之物。

一路追寻木棉来到王下,在穿越古道驿路时,会经过旧石器时代人类遗址钱铁洞,以及皇帝洞、洪水村船形屋原始村落、南尧河十里画廊等处,在感受到浓浓的春意扑面而来之时,还可触摸到历史的神秘感和厚重感。在莽苍的山间,黎族人一直坚守着这片宁静的乡土。他们始终相信,山中一定住着神仙。而神仙的具体样貌就是眼前弥漫的云雾,淙淙的流水,清越婉转的鸟啼,和永远开不败的山花,还有祖祖辈辈流传不衰的黎家竹竿舞、舂米舞、祝酒歌和器乐合奏。黎族人个个天生能歌善舞,可能是跟他们平时喜欢畅饮有关。酒喝到十分了,自然就会手舞足蹈,甚至放开歌喉欢唱起来。他们还会在春天里拾掇木棉花,然后晾干,等闲暇之时做成枕头,或者利用木棉花瓣给棉絮染色,来编织灿如云霓的黎锦。

春日里来昌江,踏青赏木棉,放飞属于春天的闲意趣,真是不失乐事一桩。

清越猿声

在霸王岭谛听黑冠长臂猿的长啸,这是灵长类荡漾在雨林深处的旷谷清音。这些有时既高亢又清越的呼唤,像淙淙溪流,像高山叠瀑,激荡在林樾幽谷经久不散。它是特定的自然领地跌进黑暗深渊的咆哮,也是穿越时空的激昂悠扬的觉知和鸣,这些远闻其声就可以劫掠天地灵气的神秘隐者——黑冠长臂猿,它们以果蘖、鸟卵、昆虫为食,乔木丛林就是它们天然的巢窠,它们总是警惕地和人类保持着距离,并在自我放逐中嬉戏、玩耍,收藏霸王岭循环往复的每一个平凡的日夜。它们的长啸里隐含着丰富的信息,有激荡,有狂狷,有沉浸在窘迫岁月里如歌如泣的悲伤。来自远方的人,穿过雨林的梦魇,让自己疲惫的心停泊下来,像一棵泥盆纪的植物,无声且坚韧地生长。山客的耳语,隐者的吟唱,去除外在的伪装,平静地融入苍茫的无人之境。

畅想有好生之德的天地,曾分娩雌雄两只黑冠长臂猿在霸王岭,然后让它们自由繁衍。天上不时的闪电依然烙印在它们的记忆里,闪转腾挪迅捷无比,仿佛只要一伸手,长臂猿就能轻松地摘到天上的星星。它们头上戴着的黑冠,那是天地造化特别的加冕,是守护雨林的灵长之王格外的荣耀。在如泣的啸声中,人们深深感受到濒于灭绝的黑冠长臂猿无尽的孤独和惊悚。植物界相互之间无情的绞杀,也同样会在它们的心里留下悲怆。“入山但见藤缠树,出山又见树缠藤。树死藤生缠到死,树生藤死死也缠。”这些相生相克的物种最终也逃脱不了自然因果,生和死依然保持着令人揪心的平衡。

行走在霸王岭深处,听旷古的猿声穿透百里莽苍,感受林木震动时所带来的空气张力,以及遗世独立的种群时而的得意与忘形,自己不知不觉也会受到感染。长臂猿有属于它们自己的独特语言和情愫,遇到惶悚瞬间,它们便会四散奔窜;遇到外在侵犯,它们很可能就会选择直接攻击或猛烈咆哮。在云雾滃涌漫天飞霰的霸王岭,经常谷暗林昏神出鬼没。那是山中隐者的圣境,旅人频繁的造访,栈道留下的跫音,将不时惊扰雨林安详的睡眠。我想,对于长臂猿这些潜行在密林幽谷中的逸客来说,人类最好的关照就是不要随意伤害、缠扰它们。如果有一天作为灵长的它们,能够回到宁静的雨林放心安然入眠,那样的场景将是多么的恬美。彼时天地清幽,繁星挂在树梢,长臂猿充分感受到人类无比美妙的善意呵护……

  空谷幽兰

霸王岭的兰花,是人世的隐逸,它独自在白云深处的山中生长,默默地花开花谢。它生于秘境,浸润风霜雨露,年复一年地把幽香留给人间。作为花中的四君子之一,它是一年里最早报春的花,喻示着坚贞、高洁的品质,是古今君子修身立德,不以穷困而变节的楷模。在霸王岭的深山幽谷或悬崖峭壁上,人们常可看见它潇洒飘逸的风姿。

黎族作为海南岛最早的居民,对兰科植物的利用主要是草药治病,而海南黎族草药涵盖的兰科植物种属繁多,应有尽有。而传统黎药中主要利用兰科植物的假鳞茎、全草、根部入药,使用方法主要是用水煎服或外敷,其中,血叶兰、石仙桃、大序隔距兰、石斛、黑毛石斛、美冠兰、流苏金石斛被认为使用得最多,疗效也最显著。

与众多花卉相比,兰花自古深受人们喜爱。相传孔圣和诗人屈原也都酷爱兰花。孔圣曾赞颂兰花生于深谷,不以无人而不芳。楚国士大夫屈原上下求索,以兰花来比喻君子,既滋兰之九畹,又树蕙之百亩。历代的文人墨客也多以兰花自喻,他们爱兰莳兰画兰品兰,用诗来写尽兰花高洁素雅的内在。自古至今,咏兰的诗词不胜枚举,佳作迭出不穷。霸王岭兰花的气质可谓空谷幽香超凡脱俗。生长在峰峦沟壑之中的霸王岭兰花,品种众多圣洁绝尘。它生长在幽湿之地,既不取媚于春光,也不向往凡尘,始终保持着自己一份难得的本真。霸王岭的报岁兰在早春之际就迫不及待地抽出花苞,发出淡雅的幽香,展现出高洁的芳姿。有一回下榻雅加山庄,自己早上起来,独立窗前若有所思,忽然一阵山风掠过,带来兰花淡淡的幽香。我忙开门寻觅,四顾却只见林木葳蕤,花草无边,哪里得见兰花的影子?不过也不显得失落,我深知兰花的秉性:随缘生长,甘于寂寞;只为知音,空谷留香。我心里明白,早春的香气里有百花之韵,其中也有兰花的芬芳。人生来去匆忙,只要自己能美美地感受到一丝兰花的清幽就足矣。

行走在山水之间,人们的终极目的就是洗涤灵魂,寻找内心的那份宁静。中国人说“上山”了,其内涵是非常丰富的,也许命运的主人翁出家学道参禅去了,也许是寻山觅水放松身心去了,反正就是退出人的江湖归隐去了。还有,中国人素来喜欢聊以自况,在生活过程中常以梅、兰、竹、菊为参照,来激发自身活出梅的孤芳,兰的幽谧,竹的劲节和菊的淡泊。梅兰竹菊是春夏秋冬四季中最具有代表性的植物,这些特指的植物几乎都摇曳在中国人传统的精神境界里。来到霸王岭的人,会自然而然地寻掇兰花的踪影,渴望遇见,并实现心灵的对话。想象不知何处的钟声隐隐传来,山中绿苔屐齿,天籁久久不散。花间时有蝴蝶飞舞,兰花仙子翩翩来去……

  岁月幽香

霸王岭鸟鸣山幽,暗藏沉香,且名噪天下,全国香友慕名日久。一座山自带气韵,自藏妙谛,这就是灵境自生。来到山上,人就要入山随山了,因为山上有山神、树神、花神,还有鸟神等等,只要进入秘境,就算是和山结上了缘,对上了话,成为真正的山中访客。一条小路,半载人生。行走在山中,纵然清霜湿面,秋气袭人,仍不禁心怀草木情寄山阿。人们来到山上寻觅沉香,但上好的沉香却潜藏起来,混入无边的草木和星月,混入眼前的落叶和梦里之浮烟。多年前,我曾经身临其境,却走不出霸王岭的无边氤氲;我曾经登高远眺,却难以穿越其百里莽苍。过去的黎族人,他们在祭祀山神后便携刀入山寻觅沉香。面对苍茫烟岚,黎人仿佛是被遗弃在八荒的草木,他们三五成群走走停停,口中念念有词,祈请山神多多指点,以便快速寻到沉香。如果一时找不到,精疲力尽的他们就只好依偎着大山睡去。夜空幽寂低垂,在梦里如魅的沉香的影子飘忽不定,黎人醒来后就更加坚信沉香就在周围,于是又开始四处寻觅。

霸王岭集天地灵气所孕育的黑棋楠,以色泽黝黑、膏质密致和韵味霸道浑厚而著称。《华夷续考》曰:“奇楠香品杂,出海上诸山,盖香木枝柯窍露者,木虽死而本存者,气性皆温,故为大蛇所穴。蛇食蜜,归而遗渍于香中,岁久渐浸,木受蜜结而坚润,则香成矣。……率多巧合,颇若天成。”除了文献明确指出“海上诸山”出棋楠之外,《本草衍义》也多有着墨,其曰:“沉香,岭南 诸郡悉有之,旁海诸州尤多。今南恩、高、窦等州,惟产生结香。沉之良者,惟在琼崖等州,俗谓之角沉。”霸王岭地处琼州西北部的昌江黎族自治县,山遥望着海,海绵延着山,山海黎乡物产极为丰赡。境内的霸王岭热带雨林所产之角沉和黑棋楠,可谓是沉香中的逸品。其霸劲甜韵让品鉴过的人,深深沉浸在原始热带雨林宁谧的气息之中。其沁人心脾悠扬持久的香韵瞬间弥漫在脑际,久久萦绕,令人油然进入顿渐之境。

中国的海南属于酷烈溽热之地,十分适宜香树成长、结香。明代的顾玠在《海槎余录》中提到:“海南地多燠少寒,木叶冬夏常青。然凋谢则寓于四时,不似中州之有秋冬也。天时亦然,四时晴冽则穿单衣,阴晦则添单衣几层。谚曰:四时皆是夏,一雨便成秋。”霸王岭的地理和气候正如顾公所言,与“皇帝之史官仓颉,见鸟兽蹄迒之迹,知分理之可相别异也”有异曲同工之妙。该岭最高海拔仅约1500米,却因十里山水画廊之隽秀,黑冠长臂猿之啸吟,沉香之清风逸韵,以及独有的霸王岭木兰之幽贞,在时间性和地域性方面都给我们的精神带来独特的滋养。

回望琼州出产异香之地,霸王岭白云初晴,幽鸟相逐,时闻清钟。千百年来,世人不曾记得岛上的兴衰变迁,却依然记得远在天涯的霸王岭上有最美的沉香。古代的岭南“地广人稀,饭稻羹鱼,或火耕而水褥,不待贾而足。”及至苏东坡贬儋时期,据苏过《斜川集》所载:“黎人处不毛之地,盐酪谷帛金斧器用,悉资之华人,特以沉香吉贝易之耳。”可见霸王岭地区,黎汉之间的日常交易,是黎人提供沉香和木棉花,以换取食盐与奶酪,以及钱粮和生产工具。据东坡描述,黎人平时采香,一般是找到香树并把它砍倒,待隔年树木朽烂后,才来拾掇剩下的香材。时间步入现代后,粤桂两地的香民相继涌入海南,对本地沉香进行掠夺性采伐,终于导致野生沉香濒于灭绝。这些香民三五成群深入黎山,妻黎女,饮黎酒,日日忙于采香鬻钱。黎人反倒是时时醉卧山阿,再也不谙香之何以出矣。

霸王岭教育移民

自古以来霸王岭周围皆属黎区,黎族人最早到底是从哪来的,世人莫衷一是。他们之中罕有悟道者,也不晓得何为戒律,他们以深山大河为天然屏障,曾经过着筚路蓝缕的生活。他们平时也无兴趣过问大山之外的事况,只醉心于草长鸢飞、捕猎鱼射。时间一劫又一劫地流逝,艰难的命运从未改变。直到有一天,一位名叫关进平的人来到昌江任县委书记,他登上霸王岭,看着眼前漫卷的云海,气魄超拔的他为了彻底改变当地黎族人民的命运,他决定进行一场教育移民革命,即把霸王岭地区的黎族初中学生集中安排到县城石碌,免除他们的一切学杂费并提供食住,让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在县民族中学专心学。关书记的初衷是要借助知识的力量,改变孩子们的命运,进而改变整个黎族地区的命运。关进平不愧是“衙斋卧听萧萧竹”的杰出代表,他既是一位理想主义者,也是一位践行理想的实干家。在他的精心策划以及积极推动下,截止目前,从霸王岭陆续走出了约有400名大学生。这些从深山里走出来的莘莘学子,就像绚丽的繁星分布在全国各地,拥有专业知识、视野开阔的他们,依靠自己的能力在不同的岗位上打拼,他们既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家庭的命运。既回报了社会,也回报了国家的养育之恩,成为这个时代的积极参与者与弄潮儿。

关进平是一位真正地给霸王岭的黎族人带来希望的人。自他肇始,历届昌江县委县政府持续发力,终至蔚为大观,昌江人民将永远铭记这一切。

无独有偶,唐代名士王义方,系安徽泗州涟水人,少年时陷入孤苦贫寒,但他非常孝敬母亲,且博通《五经》,为人謇傲独行。曾任晋王府参军、直弘文馆。因与刑部尚书张亮交通,被贬为儋州吉安丞(即被贬到现在的昌江当副县长)。他到昌江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当地的首领,集中生徒,亲自给大家讲经,推行孔孟之道。其结果是“清歌吹籥,登降有序,蛮酋大喜。”王公积极推动昌江人才培养,距今已1300多年,当地人仍记得他的巍巍功德。

还有一事可记,即2020年1月昌江黎族自治县政府批准,由首都师范大学教育集团在昌江承办一所公办九年一贯制木棉学校,秉承并聚焦“关注生命成长,促进人的发展”的教育理念,为当地教育事业的发展做出了应有的贡献。春风化雨,桃李成蹊。古有王义方,今有关进平,现有首都师范大学,古往今来多少的仁人志士,都在为昌江的教育倾注自己的心力。记得当时的海南省委书记卫留成,是他把与一位教育移民的黎族小女孩的故事讲述到中央电视台,从而引起普天下人对霸王岭教育移民的关注,现在想起依然激动人心。

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这就是中华民族永远向上,永远生生不息的力量源泉。

  李林青

海南昌江人。毕业于海南师范学院中文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海南省作协副秘书长,昌江黎族自治县作协主席兼县文联副主席,海南诗社副社长。著作有《书随水逝》《秋山集》《虚度》《香余集》四部。获海南省第四届南海文艺奖、2019年度中国好诗榜上榜诗人奖、2022-2023年海南省作协文学双年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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