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飞古体诗红楼三部曲的前世今生——搁笔于此,与来者轻轻相认
新浪海南
关注编者按:
陈晓旭张莉海南遇燕飞,成就文坛佳话。闯海之初,作家燕飞采访过87版《红楼梦》剧组,与林妹妹陈晓旭、宝姐姐张莉结下一段琼岛奇缘。三十几年后凝为古体长诗三卷《红楼晓旭辞》《红楼张莉歌》《红楼梦里行》,合称“古体诗燕飞红楼三部曲”。海南作家许燕影的文章《燕飞红楼三部曲的前世今生》全方位阐述和评述了这段文坛佳话。
燕飞古体诗红楼三部曲的前世今生——搁笔于此,与来者轻轻相认
作者:许燕影
一、诗缘初起:无声处,韵自成
蛇年初春,燕飞为追怀青年时代的知音挚友,写下散文《诗人陈晓旭》,刊于《天涯》2025年第4期。这是一篇私人记忆之文,字里行间浸透着作者不事雕琢的纯真与诚挚。文章从1989年海南初遇的“惊艳”起笔,彼时晓旭正值二十芳华,眼波流转间,既有诗人骨子里的清冷孤峭,亦藏黛玉眉尖那一抹淡淡的轻愁。她以诗心入戏,以戏骨养诗,才情倾倒一代人。谁曾料想,陈晓旭、张莉、燕飞三人的那场海南会面,竟成日后文坛的一段佳话。
燕飞古体诗词选集《红楼梦里行》
《诗人陈晓旭》发表不久,燕飞再度提笔,以古体长诗《红楼晓旭辞》溯洄林妹妹倏忽一生。旧时月色,故人眉眼,皆在诗韵的顿挫起落间层层浮现。冥冥中似有定数,诗作发表于2026年5月13日《中国诗歌网》,恰逢晓旭六十冥诞之年的忌日。诗韵与怀念于此交汇,倍添追思。甫一刊出,便激起层层涟漪。无数心里住着“林妹妹”的读者,辗转寻到燕飞的联系方式,坦言读诗时泪湿衣襟。更有当年老友翻出他与陈晓旭、张莉三人在海南的青涩合影,附言轻问:“燕大侠写了林妹妹,也该写写宝姐姐了吧?”寥寥数语之外,是对一个时代道不尽的念念回响。
多伦多的夏日温柔绵长,枫影铺满“瘦燕斋”的窗棂,安大略湖在远处静卧如镜。燕飞坐于书案前,看异国光影一寸寸漫过纸页,恍惚间又回到三十多年前海口的午后,阳光亦如今日般明媚,温泉宾馆的采访间隙,两位女子对坐,一似寒梅映雪,一若温玉含光。他低声自语:是啊,也该为宝姐姐写些文字了。
于是便有了长诗《红楼张莉歌》,刊发于2026年7月的《中国诗歌网》和《作家网》《中诗网》。诗成那日,燕飞搁笔起身,推开窗,见夕阳正缓缓沉入安大略湖,湖面碎金万点,天地一时俱寂。他扶着窗框,久久未动。
又过两周,长诗《红楼梦里行》亦告成篇。借异国流光润笔,以满阶枫影为墨,将钗黛双璧的身影再一次温柔锚定。既有大唐风骨的流丽,又见宋词婉约的低徊。诗作于2026年8月发表于《作家网》和《中诗网》,并标注为燕飞红楼三部曲之终章。回望这沉甸甸的“红楼三部曲”,不惟是燕飞古体诗词的扛鼎之作,亦足为当代诗词创作辟一新径。
而今燕飞古体诗选集《红楼梦里行》即将付梓,这一场从旧梦到新章的墨路跋涉,终有了安放之处。从当年月下的海棠花影,到异国窗前的枫叶飘零,大观园旧梦与一双传奇女子的身影,便这样轻轻搁于旧墨与新笺之间。无声处,韵自成。
燕飞,张莉,陈晓旭
二、文坛回响:古典为器,载现代之痛
燕飞的三卷长诗,汲取“大唐歌行体”的自由气韵,以古典为器,盛放个体生命深处最私密的疼痛,亦唤醒了一个时代的集体记忆,在文坛激起反响。
诗作刊发后,引起文学界好评。《诗刊》主编李少君认为:燕飞以诗笔构建了一座奇特的艺术镜像,陈晓旭与林黛玉在此凝望彼此,终至合一。那既是对一位演员的深情致意,亦是对艺术真谛的幽微探询。原海南省作家协会主席梅国云则从更阔大的视角出发,认为此诗非徒悼红颜,实为一曲生命与文化的磅礴挽歌,笔触所及,既有沧桑古道上渐远的足音,也有长河中不灭的生命印记,更有刻骨铭心的情谊缠绕其间。著名作家晓剑细致剖析了《红楼晓旭辞》的诗艺:以古体诗为骨,以真情为魂,将陈晓旭的人生轨迹与《红楼梦》的意境交织,成就一曲荡气回肠的追忆之赋。开篇从红楼剧组南海相聚切入,“一曲葬花惊四座,书中黛玉降人间”,既点出陈晓旭饰演黛玉的经典,又暗合其与角色之间的宿命联结;诗中“伯牙子期”之喻,则道出诗人与故交因诗结缘的精神共鸣。全诗依循唐韵,平仄协调,用典自然,将个人记忆、角色命运与时代背景熔于一炉。
原中国林业生态作协主席、人民文学编审杨海蒂女士是燕飞的文坛好友,她则将《红楼晓旭辞》与白居易的《长恨歌》、吴伟业的《圆圆曲》并置而论,认为有异曲同工之妙。杨海蒂认为,所同者,皆是以华美笔调书写真实传奇女性的命运,异在白乐天与吴梅村始终以旁观者身份入诗,而燕飞却让自己走进诗行,成为故事中的一角。正是这份“角色进入”,让抒情有了体温,让叙事有了心跳。
若将燕飞红楼三部曲作为一个整体来打量,更有论者赞誉:称其承李白三分醉意,得白居易七分忧思,取吴伟业叙事之长。然燕飞不止于承袭,那份让诗人亲自融进诗行的“进入”,在赋予三卷长诗以古典风骨与气度外,更注入了属于这个时代的呼吸与心跳。它们既是燕飞诗词创作的高峰,亦是一代人青春记忆的诗意安放。
捧读这些评语,我又想起燕飞诗中那些意象叠印、形魂转化的优美句子。是的,他写的是“一个人隔着三十年的光阴回望三个人的青春”。而真正打动我们的,或许不只是辞藻的华美,而是那份在异国寂静中依然不肯熄灭的、对故人对旧日的惦念。
三、大侠其人:左手诗行,右手剑影
燕飞本名闫飞,他以“燕大侠”的名号行走文坛,久而久之,大多数人反倒不记得他的本名了。怎么定义他呢?侨居海外的当代作家、诗人,现任加拿大中文作家协会主席……这空洞的称谓,又哪能装得下他半生的辗转与传奇。
燕飞网络图片
十六岁上大学,当同龄人还在为高考埋头苦读的年纪,他已集大学文学社社长与武术协会会长于一身,左手落诗行,右手起剑影。“燕大侠”这个名号,便是那时叫响的。大学期间他已开始发表文学作品,字里行间,满是踌躇少年特有的锋芒与赤诚。
二十岁毕业,直接分配至人民交通出版社做编辑。体制内的安稳终究困不住一颗闯荡的心,二十四岁那年,他辞了京职,孤身南下,汇入“闯海”洪流。此后,他相继担任《海南特区报》副刊编辑、《海南青年报》总编助理、海口市文联《椰城》杂志执行主编,并兼任海南大学文学院客座教授。在椰风海韵与油墨香气交织的岁月里,他从一介书生淬炼成真正的闯海人——于海南岛滚烫的土地上,一手文学创作、一手编辑出版,两不相误。
而这片土地,也慷慨地回报着他。燕飞的创作迎来了第一次喷涌。长篇纪实文学《海南无梦》1994年发表于《十月》第6期,旋即被《解放日报》等全国几十家报刊连载;此后《海南惊梦》《海南寻梦》相继问世,海南梦幻三部曲一度热销,成为那个沸腾年代最具标志性的文学作品之一。另有逾百万字作品发表于《中国作家》《人民文学》《天涯》等文学期刊,长篇小说《劫:一个女人的光荣与耻辱》、散文集《燕飞梦语》、纪实文学《光荣与罪恶》等陆续出版,多次荣获省部级文学奖。
燕飞早慧,幼时已通读《唐诗三百首》《宋词元曲三百首》并能悉数背诵,至今仍能脱稿朗诵《琵琶行》《蜀道难》《春江花月夜》等长诗。那些平仄与韵脚像种子埋进心里,日后但凡起兴,灵感便如泉涌,长诗长文不假雕饰而气韵自生。朋友说他“脱口成诗”,并非虚言。他写《同窗四美辞》记校园岁月,写《文坛琼瑶辞》感文化流转。移居加拿大后,更以古典韵律描摹异国风光——安大略湖的秋波,尼亚加拉瀑布的雷霆,渥太华满城的郁金香,多伦多跨年夜纷扬的烟火,皆入了他的诗行,《枫雪龙马吟》《安湖龙舟月》《阿岗昆赏枫》,皆脍炙人口。唐人写边塞,燕飞写枫国;宋人吟风月,燕飞写烟火。古体诗在他手里,不再是博物馆里的青瓷,而是可以随身携带的故乡。
如果说文学上的深耕,他从未止步;文化上的担当,他亦未缺席。2024年,燕飞连任加拿大中文作家协会主席,荣获联邦参议员胡子修颁发的“文化传承奖”,并获得多伦多市长邹至蕙的赞扬嘉奖。他在北美及线上举办“中文作家领军人物”“诺贝尔奖与中文作家”等系列讲座,向海外系统推介中国当代文学大家。谈及创办加中作协的初衷,他说:“一个人要为社会多作贡献,必须有一个更好地使上劲的杠杆。作协就是这根杠杆。”
天赋授他以笔,热爱予他以墨,几十年的不辍书写,方有今日之厚积薄发。只是,纵使写过千山万水、异国四季,却再没有哪一组诗,能比海南那场相遇滋养出的文字更让他刻骨铭心。
四、海南旧事:燕飞与陈晓旭、张莉的红楼往事
提及红楼往事,1989年的秋天,注定是绕不过的记忆。海南的风还带着建省之初特有的燥热与悸动,二十几岁的燕飞汇入十万闯海人的洪流,在《海南特区报》做副刊版面主编。那年恰是蛇年,也是陈晓旭与张莉的本命年。
陈晓旭,张莉,燕飞
红楼梦剧组抵琼,剧作家周雷托张曼菱找到燕飞,请他看演出,顺道采访。
那晚,燕飞走进后台,逐一递上名片。陈晓旭、张莉、欧阳奋强……戏里的人,忽然走到眼前,有一种穿越的恍惚。直到回过神,才彼此约定第二天下午去宾馆采访。
燕飞如约来到温泉宾馆。陈晓旭与张莉同住一间,门开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铺满窗台。晓旭坐在床沿,一袭素衣,眉眼间笼着淡淡的清冷;张莉坐在窗边,阳光斜照在脸侧,面若银盘,肤若凝脂。她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抿嘴笑一下,声音也是软的。
采访结束,燕飞骑车回到报社小楼,草草吃过晚饭便伏案疾书。几根烟的工夫,六页文稿已成,林妹妹三页,宝姐姐三页,一字一句都是从那个午后的阳光里捞出来的。天还没全黑,他便骑车折返,把稿子递到她们手里。
稿子交了,三人围坐闲谈,兴之所起,不知谁提议去海边踏浪逐沙。他们笑着闹着,让椰风拂过年轻的发梢,让笑语散在黄昏的风里。彼时三人皆在最好的年华,都天真地以为,那样的日子会很长,长到可以不必急着说再见。
何曾料到,曾经的椰风与海浪,三十年后,一笔一画都落进了《红楼晓旭辞》《红楼张莉歌》《红楼梦里行》。而真正读懂了这些诗的人会明白,他写的何尝只是三个人的青春,他写的是一个时代落幕之后,还有人固执地站在原地,替所有不舍的人,一遍一遍地回望。
五、聚散如烟:三片被风吹散的叶子
世事如烟,聚散无常。
红楼剧组离岛之后,燕飞与陈晓旭依然保持书信往来,隔着山海谈诗论文,聊各自琐碎的日常。之后也借出差机会在京城见了一面。那时,张莉已离开深圳大学,一个人去了加拿大。晓旭说起时,眼里有一层薄薄的光,语气里有惦念,也有佩服和羡慕。那一次,他们不约而同聊到了死亡和永恒。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有些话说着说着,就成了谶语。
陈晓旭,燕飞
2007年5月,陈晓旭走了。消息传来时,燕飞在多伦多,窗外是异国的沉沉暮色。他坐在书房里许久没有动,手里攥着一封多年前的信,纸角已经泛黄。
而张莉,那时已在枫叶之国扎根多年。虽然燕飞也飘到了北美,却未能相遇。三个人的命运,像三片被风吹散的叶子,落在同一片大陆的不同角落,再也没有交集。
转眼三十多年过去了。那些信笺都已泛黄,字迹模糊。偶尔在夜深人静时翻出来,仿佛还能闻到当年海风的气息。
燕飞在《红楼张莉歌》里这样写着:“隔万里而忆其容,夜闻风雨,如闻宝钗环佩;历卅年而念其名,晨对云霞,恍见旧日容颜。每念及此,泪下,竟不知是为张莉,为晓旭,抑或为逝去之青春也。”
而那诗的开篇,亦是轻轻缓缓的:“大侠闯海时,初识双璧人。晓旭诗盈袖,张莉笑生春。踏浪寻天涯,沙暖映罗裙。椰风拂青丝,笑语共晨昏。”
而今,晓旭在天上。张莉与燕飞虽同在枫国,同一片土地,同一季枫叶红了又落,落了又红,却不知彼此相隔几座城市、几条街道。像夜空里的参商二星,此出彼没,再难相逢。
张莉
六、天涯相望:与来者轻轻相认
大洋的波涛从不疲倦,日日夜夜拍打着两岸的礁石,仿佛替谁送着跨越万里的问候。
“瘦燕斋”的窗,常年朝西开着。西边是安大略湖,湖水向西,一路铺向视线尽头。燕飞有时在窗前一坐就是半个下午,看着波光变幻,总觉得那片光芒的尽头,就是三十年前海南的海。他常想,也许有一天推开门,会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枫树下——面若银盘,肤若凝脂,眉眼弯弯地笑着说:“燕大侠,好久不见。”
一段琼岛奇缘,三十年后凝成古体长诗三卷,《红楼梦里行》诗中有这样几句:
天涯十月诗情漫,海角楼头夜渐寒。
一曲红楼神女现,书中黛玉降人间。
伯牙子期再世缘,高山流水两诗仙。
诗句中的“神女”与“诗仙”,一个已在天上,一个仍在枫国。斯人虽逝,诗魂长存。宝姐姐在枫国之遥,燕大侠在瘦燕斋中。人间与天上,隔着的岂止是一整片汪洋。燕飞只能把那些未能寄出的问候,一字一句地放进诗里,托付给太平洋的波涛,愿它们穿过风浪,悄然抵达某片不知名的海岸。为三十年前那个炎热的午后,为温泉宾馆里围坐的三个人,为一去不返的青春,也为汉语诗歌里永不凋零的黛玉与宝钗。
此刻“瘦燕斋”外,秋风已至,枫叶正一点一点变红。燕飞诗成搁笔,满窗枫影摇曳,恍若那年海南的椰风穿越山海,温柔吹回。红楼三部,起于旧梦,止于新笺。几百年后,若有人顺着《红楼梦》读到燕飞古体诗红楼三部曲,或许会在某一首某一行处忽然停住——这三卷长诗,正隔着漫长的时间,与来者轻轻相认。
2026年9月 海口红城湖
作者简介:许燕影,作家、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海南省作家协会理事,海口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福建晋江人,现居海南海口。作品散见于《文艺报》《诗刊》《天涯》《香港文学》等报刊。已出版诗集《轻握的温柔》《我怎能说出我的热烈》,中英文双语诗集《湍急》及散文集《踏花拾锦年》《那些漫过脚踝的水》等。作品入选多种集子,曾获《现代青年》十佳诗人称号、博鳌国际诗歌年度诗集奖、海南环岛公路漫游季诗歌联赛一等奖等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