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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苏会:如按旧历算法苏轼已经990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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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全国多地举办寿苏会:1月8日,多是“纪念苏东坡诞辰988周年”;1月18日农历十二月十九,多是沿习历史“寿苏会”形式,也是纪念988年诞辰。相信明年或之后,纪念苏东坡的活动将会更普及、更丰富、更热烈。

同时,以公历还是农历纪念东坡先生为宜,成为一个问题,摆在政界、学界的活动组织者面前。问题的重要性其实并不在此,而在于如按农历计,古代年龄算法要增加两岁。

宋何抡编撰《眉阳三苏先生年谱》记:景祐“三年丙子,老苏年二十八,生仲子轼。冬十二月十九日先生(苏轼)生,卯时也。”这是精准的。

问题就出在古代生年是按虚岁计,而当代公历则是按实足年龄计,即现实年份,减去出生年份。苏轼生辰十二月十九日,恰逢农历年末,公历算法则是第二年,如此,便差了一岁。再加古人并非按出生算起,而是自孕育起算,要再加十月怀胎,又是一岁。则苏轼生年的古今之别,相差两岁。

  一、东坡自认:1035年

苏轼一生,有多次记载自己的生年生日,但换算为公历,既非1037年,亦非1036年,而是按1035年计。这恐怕是许多人,包括许多专家学者不曾想到的。

古人年龄计算方式,是千百年延续下来的,无可否认,也不能否认。苏轼贬谪黄州时作《李委吹笛(并引)》,引言中正式地明确地记录自己生日:“元丰五年十二月十九日,东坡生日。置酒赤壁矶下,踞高峰,俯鹊巢。酒酣,笛声起于江上。”这是出自苏轼自己的第一手材料,真实可信,千年来并无争议。

宋何抡编撰《眉阳三苏先生年谱》记庆历“五年乙酉,老苏年三十七,学四方。先生(苏轼)十岁,能语古今成败。”庆历五年,公元1045年,按公历计,苏轼只有8周岁。历代苏轼年谱记载,也都是比当代公历计算增加两岁。

《眉阳三苏先生年谱》记:绍圣“四年丁丑,东坡年六十二,在惠州。五月再责琼州别驾,昌化军安置。”绍圣四年,公元1097年,按公历计,苏轼60周岁。

再以苏轼别黄州后密集提及年龄的另几首诗作为补充例证:

苏轼元丰七年(1084)五月,别黄州后赴京都途中,于江州(今九江市)紫极宫作《和李太白(并叙)》,其序言很长:

李太白有《浔阳紫极宫感秋》诗。紫极宫,今天庆观也。道士胡洞微以石本示余,盖其师卓玘之所刻。玘有道术,节义过人,今亡矣。太白诗云:“四十九年非,一往不可复。”予亦四十九。感之,次其韵。玉芝一名琼田草,洞微种之七八年矣。云:更数年可食,许以遗余。故并记之。

序言之后,诗中又一次提及年龄:“流光发永叹,自昔非余独。行年四十九,还此北窗宿。” 然而,如按公历计,苏轼是年47周岁。

元丰七年,苏轼离别黄州,渡江北上之时作《送沈逵赴广南》诗,写有“嗟我与君皆丙子,四十九年穷不死”句。“丙子”,即景祐三年。元丰七年,苏轼自记四十九岁,推算生年则为1035年。

同年五月十九日,苏轼于庐山作《跋太虚辩才庐山题名》,详细论及年龄与写作时日:

某与大觉禅师别十九年矣,禅师脱屣当世,云栖海上,谓不复见记,乃尔拳拳耶,抚卷太息。欲一见之,恐不可复得。会与参寥师自庐山之阳并出,而东所至,皆禅师旧迹,山中人多能言之者,乃复书太虚与辩才题名之后,以遗参寥。太虚今年三十六,参寥四十二,某四十九,辩才七十四,禅师七十六矣。此吾五人者,当复相从乎?生者可以一笑,死者可以一叹也。元丰七年五月十九日慧日院,大雨中书。

同样,“某四十九”是按1035年为年龄起点计算的。

同年七月,苏轼于金陵(今南京)作诗《去岁九月二十七日,在黄州生子遁,小名幹儿,颀然颖异。至今年七月二十八日,病亡于金陵。作二诗哭之》。其一诗曰:“吾年四十九,羁旅失幼子。幼子真吾儿,眉角生已似……”诗中所说“吾年四十九”,按今之实足年龄计,则实为47岁。

元丰八年(1085)二月,苏轼北归京都途中,过宿州,至南都(今河南商丘),逗留两个多月,在此作《满庭芳》。词题自注:“余年十七,始与刘仲达往来于眉山。今年四十九,相逢于泗上。淮水浅冻,久留郡中。晦日同游南山,话旧感叹,因作《满庭芳》云。”孔凡礼《苏轼年谱》记此词为正月十九日作。虽然已经由元丰七年,到了元丰八年,但因为时值正月,距当年腊月十九生日,为时尚远,即仍记为“今年四十九”。词注所记“余年十七,始与刘仲达往来于眉山”。查《苏轼年谱》载:“皇祐四年(1052)壬辰”,记有“始与刘仲达往来于眉山”。当年十七,按公历实足年龄,1052年苏轼为15周岁。

元祐六年(1092)八月,苏轼在汴京开封作《感旧诗(并叙)》。序言中详记:

嘉祐中,予与子由同举制策,寓居怀远驿。时年二十六,而子由二十三耳。一日, 秋风起,雨作,中夜翛然,始有感慨离合之意。自尔宦游四方,不相见者十尝七八。每夏秋之交,风雨作,木落草衰,辄凄然有此感。盖三十年矣。元丰中,谪居黄冈,而子由亦贬筠州,尝作诗以纪其事。元祐六年,予自杭州召还,寓居子由东府数月,复出领汝阴,时予年五十六矣。乃作诗留别子由而去。

元祐六年,公元1091年,按公历计,苏轼54周岁,但文中清晰记为“时予年五十六矣”。

苏轼“与弟辙寓居怀远驿”,《苏轼年谱》记在嘉祐五年(1060)与六年。按公元纪年,实足年龄仅23岁至24岁。苏轼自己记为26岁。

同样,《宋史本传》中记载:“建中靖国元年,卒于常州,年六十六。”建中靖国元年是公元1101年,按公元纪年算,1037年生,是年64周岁。

  二、惯算法:1036年

孔凡礼《苏轼年谱》载:“宋仁宗景祐三年(一〇三六)丙子,一岁。十二月十九日(一〇三七年一月八日)卯时,生眉山县纱縠行。”这是科学而完整的表述方式。

如果按农历计,景祐三年是公元1036年,这年十二月十九日苏轼诞辰。后世沿习的寿苏会,多以这个日子为准。这无疑是正确的。

问题在于,如果有人以公元纪年算法,按1036年出生,算出苏轼岁数,则是不被认可的。这是因为:不能以公历的年份与农历的月份混为一起计算岁数。《苏轼年谱》尽管注明了公元纪年,但全书苏轼年龄仍是按旧式算法,即在公元纪年岁数上,增加两岁。因此,苏轼1036年生时,已经一岁了。

三、公历纪年:1037年

旧时代,我国的纪年方式频繁更迭,难以长时期使用。如果没有公元纪年,则无法把“宋仁宗景祐三年”到今天已是多少年计算清楚。世界统一使用公元纪年,便于各国文化交流和历史传承,而且按照数字顺序排列,简单易记。

坚持反对以公历纪年纪念苏轼的有些学者,持有一种观点,认为东坡时代,没有公历。东坡自己也没有公历的记载。其实不然,公历纪年至今已有2025年了。

何为公历?公历纪年法,是源自西方社会的纪年方法,太阳历的一种。原称基督纪元,又称西元,由耶稣降临年份作为标志人类新纪元的开始,即公元元年。

1949年9月27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召开,毛泽东主席在会议上致开幕词时指出,要“采取和世界大多数国家一样的年号”。会议通过四项决议,其中第二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纪年采用世界公历。”当然,我国并没有废除农历,现今的中国传统节日还是以农历为准。

2017年1月8日,海南省委宣传部、省文体厅、省文联指导,海南省新闻工作者协会、海南日报报业集团、海南广播电视总台、儋州市人民政府主办,海南省新闻界书画家策划协会承办的“永远的苏东坡——纪念苏东坡诞辰980周年暨登陆海南920周年”专题书法作品全国巡展暨系列主题活动新闻发布会,在海口举行。这是历史上首次以公历纪年举办的省一级东坡诞辰纪念活动。时任海南省新闻工作者协会副主席、海南省新闻界书画家主席李公羽,在发布会上介绍了策划并组织这一纪念活动的初衷与意义。嗣后,不少专家学者对此提出异议,批评指出:如果按这一算法,则为东坡先生“减寿”两岁。

2017年8月3日《光明日报》发表李公羽文章《苏轼的魅力也是传统文化的魅力》,开篇指出:“今年是苏轼诞辰980周年……作为一位宋朝文人,竟然能收获持续不断的关注,直至今天依然热度不减,也是一个颇为有趣的文化现象。”此文随后由《人民日报·海外版》以及中宣部文明网、文化部、全国政协、中国文联等官网转发,对于此后以公元纪年纪念苏轼是一次重要的推动。

李公羽专写文章《为什么主张以公元纪年纪念古人?》中国网等媒体发表。作者认为:以公元纪年纪念古人,不仅是一种科学方法,也是一种法治意识:这是我国现行的法定纪年。因此,建议官方的、公开的、正式的纪念活动,以公元纪年为宜。

我们每年12月26日纪念毛泽东同志诞辰,而不是十一月八日;以9月28日为孔子诞辰日,而不是八月二十七日。

这几年来,越来越多的官方纪念活动和媒体报道,按1037年计,于1月8日纪念东坡诞辰。

著名学者王水照先生对此有明确的观点:

苏东坡的生卒年应该是1037 年至1101年。他的字是子瞻,号是东坡居士,但是现在“东坡”这个号,反而比他苏轼的正名还要流行的广泛。这里有个小问题。他生在宋仁宗景祐三年,这一年的公元是1036;但是,因为他的生日在阴历12月19日,所以转换成公历的话,就变成1037年1月8号了。这个一般人不太注意。当然根据中国传统史书的写法,写成1036也不算大错。古代的史学家习惯用阴历来记载一个人的生卒年。你不可能把他们出现的每一个日期都转换成公历,那是不得了的事情。但是,我们要了解,如果要给苏东坡过生日的话,那么应该是在1037年。如果要给苏东坡做1000周年的话,那么应该是2037 去做而不是2036去做。

讲得已是十分清晰明确。如果要补充的话,还可以进一步说明:如果要给苏东坡做1000周年的话,2035年去做,也是有道理的。因为这是苏轼自己认可的年份。要么用公历纪年,按1037年1月8日计;要么按农历月份,按十二月十九日计,但不应同时混用公历纪年的1036,或1037。

由此推论:2025年农历十二月十九日的寿苏会,应是纪念苏轼诞辰990周年,而不是988周年。

不过,网友说:“为东坡庆生,不论几岁,快乐万岁!”

附录:

宋何抡编撰、王水照辑录《眉阳三苏先生年谱》,中华书局,2015年5月,第2页。

苏轼《李委吹笛(并引)》,张志烈等《苏轼全集校注·苏轼诗集校注》,河北人民出版社,2010年6月,卷二十一,第2406页。

宋何抡编撰、王水照辑录《眉阳三苏先生年谱》,中华书局,2015年5月第3页。

宋何抡编撰、王水照辑录《眉阳三苏先生年谱》,中华书局,2015年5月第13页。

孔凡礼《苏轼年谱》,中华书局,1998年2月,卷二十三,第631页。

苏轼《和李太白(并叙)》,张志烈等《苏轼全集校注·苏轼诗集校注》,河北人民出版社,2010年6月,卷二十三,第2587页。

苏轼《送沈逵赴广南》,张志烈等《苏轼全集校注·苏轼诗集校注》,河北人民出版社,2010年6月,卷二十四,第2659页。

苏轼《跋太虚辩才庐山题名》,张志烈等《苏轼全集校注·苏轼文集校注》,河北人民出版社,2010年6月,卷七十一,第8085页。

苏轼《去岁九月二十七日……》,张志烈等《苏轼全集校注·苏轼诗集校注》,河北人民出版社,2010年6月,卷二十三,第2605页。

苏轼《满庭芳》,张志烈等《苏轼全集校注·苏轼词集校注》,河北人民出版社,2010年6月,卷二,第511页。

孔凡礼《苏轼年谱》,中华书局,1998年2月,卷二十四,第667页。

孔凡礼《苏轼年谱》,中华书局,1998年2月,卷一,第30页。

苏轼《感旧诗(并叙)》,张志烈等《苏轼全集校注·苏轼诗集校注》,河北人民出版社,2010年6月,卷三十三,第3725页。

孔凡礼《苏轼年谱》,中华书局,1998年2月,卷四,第84页。

张志烈等《苏轼全集校注·宋史本传》,河北人民出版社,2010年6月,文集校注附录,第8934页。

孔凡礼《苏轼年谱》,中华书局,1998年2月,卷一,第8-9页。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宣言》,《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重要文献》,新华时事丛刊社,1049年10月,第3页。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四个决议草案》,《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会刊(第六期)》,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新闻处,1049年9月26日,第33页

李公羽《苏轼的魅力也是传统文化的魅力》,《光明日报》2017年8月3日,第2版。

李公羽《为什么主张以公元纪年纪念古人?》,中国网,http://hainan.china.com.cn/2021-08/24/content_41654497.html

王水照《王水照说苏东坡》,中华书局,2015年6月,第5页。